《童年往事》和《鲁冰花》以及我

qimaoya — Sun, 08 Mar 2009 01:43:40 +0000

看多了都市题材的电影，忽然有大片大片的山水风光从镜头里向你涌来，你会是什么感觉？而这些碧绿的山水里上演的却是你伤心落泪的故事，你会是什么感觉?而这些凄惨的故事里又忽隐忽现着你的往昔，你会是什么感觉？
对于从农村过来的我，那些水牛、田野、连绵起伏的翠绿的山，还有弹珠，是那么地熟悉，亲切。它们就在我脑海中隐伏着，等待着，忽然一日被激活，被回放，一切恍如昨日。这就是《童年往事》和《鲁冰花》。
童年是美好的零碎的模糊的记忆片断，或许是一件小事，如《童年往事》中的阿孝咕偷钱买弹珠。我不敢说每个小孩儿时都偷过家里的钱，但我敢说很大一部分人——那些农村里家境不好的孩子，偷过。就几块钱，或者几角，买吃的、喝的、玩的。我是偷过的，买什么已经忘记，只记得偷了之后，被妈妈发现没敢承认，而妹妹受了冤枉。看着片中的阿孝咕挨打，想着我童年时看着挨打的妹妹，我不知道我是恶劣的还是阿孝咕是幸运的，我只是想和妹妹说声“对不起，请原谅哥”。
或许我们都是幸运的——阿孝咕挨打之后还可以继续玩弹珠，还有他的祖母给他讲大陆；我还有个妹妹顶着，还可以坐着写下这些往事。但古阿明不行，古茶妹更不行。茶妹还那么小，却挑起了“妈妈不在，你就是妈妈”的重担。片中她的眼神那般地忧郁而又坚定，让你忘了这仅是一个读六年级的女孩。放弃画画的机会帮着父亲捉茶虫，服伺父亲，照顾弟弟：这么善良的心，她会偷钱吗？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是对的。得了肝病早早离开人世的母亲，于古阿明已经基本上没什么印象了。所以夕阳西下了他还不能画好母亲的模样。所以当姐姐向他讲“妈妈抱着你摇啊摇，头上戴个斗笠，嘴里哼着‘夜里想起妈妈的话，闪闪的泪光，鲁冰花’”时，他也只能点点头。茶妹那么早慧。她明白什么是责任：做饭，煮猪食喂猪，洗衣服，照顾父亲和弟弟。这一切发生在《鲁冰花》里，发生在台湾的某个小村庄，也或许发生在剧作家的脑海里。但它却真实地发生在我的身边。前年夏天的一个夜晚，明净的天空，皎洁的月光，整齐的玉米，玉米地旁的我和二姨。我们是在看管玉米，防止野猪破坏。二姨家有四个孩子：前两个是双胞胎女孩，第三个也是女孩，第四个是男孩。这样的顺序，这样的性别，谁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这个双胞胎姐妹和古茶妹那般地相似，一样地要照顾妹妹弟弟，一样地放学后要煮菜喂猪，一样地要洗衣做饭。她们考高中差了几分，就歇学了，然后去外面打工。那个夜晚，二姨平静地向我道来。她说要不是两个双生帮着家里做家务，她们一定会考上的，说家里要不是那么穷，就可以接着念书的。二姨说的那么平静，那么平静。那个明净的夜晚，那些无限的忧伤，那些无限的母爱……
阿孝咕是幸运的。他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两个弟弟，可以玩弹珠，可以和祖母一起“回大陆”，可以自由地翻墙出入。我不清楚有多少男孩子小时候没翻过墙，我不清楚那是不是一种冲破管教的欲望。而我，印象中那道不知道翻过多少次的墙，是初中学校的那个靠近后山的围墙。初三里，我一直都在混，预选没选上就要回家的。记忆中，我没敢在前门出去。我收拾好被子家伙，托人从前门用自行车带回了家。而自己，是从那个熟悉的再也不能熟悉的墙上翻过去的。墙后面是山，山下面是成片成片的稻田。我就那样轻松地，一如阿孝咕般地轻松，翻了过去。下了山，顺着田埂回家。现在想起来这次的翻墙，应该是羞耻心使然吧，对不住父母的羞耻心。而阿孝咕那天夜晚磨刀准备和混混火拼却最终没有翻出那道墙的原因，也是母亲的病啊！他毅然地放下了刀，守在重病的母亲的身边！童年叛逆的心最终还是要停靠在亲情旁啊。
《童年往事》里的那道墙一直没有倒。我的初中学校的那个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但古阿明心中的那道墙到死都是没有倒的，那道束缚了他的想象，他的天份的贫富悬殊的墙！“老师，有钱人家的孩子什么都比较会的”，这是古阿明得知自己没被选中和郭老师说的话。我不知道这句话会激起多少人儿时辛酸的回忆！当古阿明说“没关系，去年也是这样子的”的时候，我们知道在古阿明的心里，今年和去年多少是不一样的，因为有郭老师。因为有郭老师说他是天才，说他的画最有想象力。他本来以为有了郭老师，今年的选手会是他，乡长的儿子就不会选上。然而，一切都回到了去年：权，钱最终还是赢了！对于阿明，面对这堵无法越过的墙，他只能扯掉墙上贴的自己的心爱的画，只能将心中酷爱的蜡笔扔进水里，只能无助地站在队列里为迎接乡长儿子鼓掌！
是的，这些就是发生在那碧绿的天，碧绿的水，碧绿的山里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台湾村庄里的故事，发生在剧作家脑海里的故事，发生在你我身边的故事。它们辛酸着，无奈着，平静着，隐伏在你我的脑海里，隐伏在茫茫的人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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